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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2.0":一枚锐利但需慎用的方法论探针——邓曦泽"认知脱节论"的历史唯物主义评析
一、概念的由来与历史唯物主义内核重构
邓曦泽(本名邓勇),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哲学博士,长期秉持“面对问题本身”的治学理念,深耕哲学、政治学、历史学交叉领域,开展跨范式现实问题研究。其提出的“晚清时代2.0”命题,是当下公共舆论与学界极具讨论度的批判性隐喻。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审视,该概念并非历史循环论的宿命预判,也非单纯的主观认知批判,而是对生产力迭代与上层建筑滞后性矛盾的现代隐喻化表达,具备重要的现实诊断价值,同时存在理论阐释的片面性。
在邓曦泽的原始论述中,“晚清”是结构性困境符号,而非编年史学概念。所谓晚清1.0,本质是传统农业文明的上层建筑(政治制度、思想认知、国际观念、治理体系)与工业革命后全新生产力、世界经济基础的系统性割裂。晚清中国的核心危机,绝非单纯的器物落后,而是生产力形态已经遭遇时代性颠覆,但封建皇权体制、天朝上国的认知体系、中体西用的改革逻辑,始终固守农业文明的生产关系与思想范式。
李鸿章“中国文武制度,事事远出西人之上,独火器万不能及”的论断,精准暴露了旧上层建筑的自我固化:统治阶层仅承认表层生产力(器物)的落后,拒不承认制度、思想、治理模式等上层建筑的整体滞后,拒绝适配工业文明的世界经济格局。这种上层建筑主动脱离生产力发展客观规律的脱节,最终引发制度失效、决策失智、发展失序,形成“损国、损民、损统治体系”的系统性危机,完全契合历史唯物主义“上层建筑滞后于经济基础必然引发社会矛盾”的基本规律。
而晚清2.0的核心诊断,可通过唯物史观完成科学重构:当下人类社会正经历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数字经济为核心的新一轮生产力革命性跃迁,全球生产方式、财富创造模式、社会分工体系、国际经济格局已发生范式级变革。但全球各国的政治治理模式、国际秩序规则、主流思想认知、社会共识机制等上层建筑,仍整体根植于19至20世纪的工业文明体系。先进生产力与滞后上层建筑的结构性脱节,正是邓曦泽“认知脱节论”的唯物史观本质,也是当下全球治理乱象、发展矛盾、博弈失衡的核心根源。
二、唯物史观视角下:“认知脱节论”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洞见
邓曦泽以“认知逻辑与事实逻辑脱节”为核心的分析框架,跳出了传统国际关系“强弱博弈”的表层叙事,其核心观点契合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思维,精准捕捉了现代社会发展的深层结构性矛盾,具备极高的阐释价值。
1. 突破零和博弈叙事,锚定生产力与认知范式的适配性命题
传统国际分析、社会发展分析,多陷入国家强弱、权力大小的零和思维,将竞争胜负简单归结为军事、经济硬实力差距。而邓曦泽的核心贡献在于,将问题从表层力量之争推进至深层范式之争,这与唯物史观“社会意识反作用于社会存在”的原理高度契合。
晚清1.0的失败,根本不是枪炮、兵力的生产力表层差距,而是落后的社会意识(封建认知范式)无法适配先进的社会存在(工业化世界格局)。洋务运动局限于器物革新,本质是只改造生产力工具,不变革束缚生产力发展的制度与思想上层建筑,最终必然改革破产。
平移至当下时代,诸多社会争议、国家博弈乱象的根源同样在此:数字生产力、AI生产力彻底重构了劳动力价值、社会生产关系、资源配置逻辑,但全球主流的治理认知、政治叙事、发展理念仍停留在传统工业时代。当人工智能消解了传统劳动力的核心价值,建立在传统人力动员、阶级治理、资源掠夺基础上的传统政治合法性、治理逻辑、国家发展叙事,其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已经发生质变,而上层建筑的认知更新严重滞后。这组由生产力变革引发的深层矛盾,是当下时代最核心、也最易被忽视的命题,邓曦泽的追问链具备极强的现实前瞻性。
2. 揭示技术权力脱嵌本质:生产力变革倒逼上层建筑失衡
邓曦泽以“社交媒体平台封禁国家元首账号”为典型案例,指出数字技术平台形成了独立于民族国家的新型权力,这一现象可通过唯物史观得到科学解释:数字技术作为全新先进生产力,催生了全新的生产关系与社会权力形态,而传统国家治理的上层建筑尚未完成适配。
民族国家的政治权力、法律体系、治理规则,是适配工业文明生产方式形成的上层建筑;而数字化、平台化生产力,重构了社会沟通、资源调配、舆论主导的新机制,衍生出超越地域、主权、行政权力的新型技术权力。当下“政治无法有效约束技术,技术反向框定政治运行”的失衡格局,不是单纯的认知落后,而是上层建筑的制度、规则、治理能力,无法匹配新生产力催生的新型社会关系。邓曦泽将这一现象归纳为认知脱节,精准点出了上层建筑思想层面的滞后性,为解读现代治理危机提供了全新视角。
3. 批判地缘思维滞后:旧上层建筑无法适配新经济基础
邓曦泽对大国博弈的尖锐批判,完全符合历史唯物主义时代变革规律:当下全球财富创造已经脱离领土依托,数字经济、跨国产业、虚拟资本实现了去地域化发展,战争与博弈的成本收益结构被新技术、新生产方式彻底颠覆,全球经济基础已经彻底告别传统地缘资源竞争模式。
但各国政治精英的博弈思维、国际秩序的竞争规则,仍固守19世纪领土扩张、资源掠夺的旧范式,以陈旧的上层建筑思维,适配全新的全球经济基础,最终必然造成全球性资源错配、发展内耗、风险累积。这种结构性错位,是所有“低效博弈、无效竞争、盲目对抗”的根本原因,也是“晚清2.0”困境的核心外在表现。
三、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下:理论框架的固有局限与边界缺陷
必须客观辩证地看待“晚清2.0”与“认知脱节论”。邓曦泽的论述过度放大了主观认知、社会意识的作用,弱化了历史唯物主义核心的经济基础、生产关系、阶级利益等客观决定性因素,存在主观唯心化、单一化、绝对化的理论缺陷,概念类比、逻辑推演、问题归因均存在明显短板。
1. 历史类比非同质:混淆特殊历史偶然与普遍时代必然
从唯物史观看,晚清1.0的危机是封建专制制度走向腐朽、生产关系彻底阻碍生产力发展、封闭小农经济无法融入全球化工业经济的综合性、制度性、阶级性终极危机,是特定封建政体、特定落后生产方式的历史必然,绑定了皇权专制、朝贡体系、小农经济、思想禁锢等专属历史特质,因果结构单一且固化。
而所谓晚清2.0的全球困境,是先进生产力快速迭代与全球上层建筑更新滞后的阶段性、世界性矛盾,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阵痛,而非某一制度、某一文明的专属缺陷。当下全球治理失衡、认知滞后,是所有国家、所有文明共同面临的时代问题,不存在封建式的腐朽制度根源。
因此,“晚清2.0”的隐喻仅可作为认知警示的修辞工具,不可作为历史定性的判断标准。若简单将现代全球治理困境等同于晚清封建衰败,本质是忽视了不同时代经济基础、生产关系、社会性质的本质差异,陷入了历史机械类比的误区。
2. 核心逻辑单一化:陷入“认知决定论”,背离唯物史观基本原理
邓曦泽的核心公式“认知脱节→决策愚蠢→发展灾难”,将社会发展矛盾简单归因于主观认知滞后,颠倒了历史唯物主义的主次关系。
唯物史观明确: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谓“认知脱节”,本质是滞后的上层建筑无法适配新的经济基础,认知落后是结果而非原因。同时,何为“事实逻辑、时代趋势”,并非单一主观判断,而是由生产力发展水平、全球利益格局、文明发展差异共同决定的客观集合体,不存在绝对唯一的标准答案。
此外,当下各国对技术主权的坚守、对产业安全的设防、对技术迭代的审慎,绝非“认知滞后、晚清式愚昧”,而是基于本国发展基础、阶级利益、系统风险做出的理性生产关系调整。上层建筑的审慎迭代、适度滞后,是社会稳定发展的必要缓冲机制。快慢、新旧,不等于对错,认知差异的背后,是客观利益与发展条件的差异,这是该理论框架最核心的认识论短板。
3. 解决方案唯心化:忽视利益博弈,夸大观念革新的作用
该理论存在典型的观念决定论、技术决定论局限,片面认为只要完成认知升级、观念革新,就能化解时代困境,严重忽视了历史唯物主义核心的利益博弈、生产关系调整、制度变革的决定性作用。
当下全球政治跟不上科技发展,核心不是精英认知不足,而是新生产力催生的新利益格局尚未定型,新旧生产关系、阶级利益、文明利益的博弈处于长期拉锯状态。认知对齐无法替代利益对齐,观念革新无法化解分配矛盾。
邓曦泽的论述仅停留在“更新认知、打破范式”的主观层面,完全回避了核心实践问题:新型数字治理权如何重构、跨国技术资本如何约束、新旧利益格局如何平衡、适配新生产力的制度体系如何搭建。脱离生产关系变革、制度体系革新的单纯认知升级,是脱离社会现实的空想,无法解决深层结构性矛盾。
4. 概念易被工具化:消解历史矛盾的客观性,沦为情绪标签
从社会实践层面看,“晚清2.0”概念具备极强的舆论武器化风险。该框架将复杂的结构性、利益性、制度性矛盾,简化为单一的“认知落后、思想愚昧”的主观问题,极易被公共舆论挪用:将不同发展理念、不同治理模式、不同利益诉求的分歧,直接定义为“晚清式落后”,彻底消解公共讨论的客观性与包容性。
这种标签化评判,回避了时代矛盾的客观本质,以主观认知优劣替代客观利益博弈,违背了历史唯物主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基本原则,极易引发片面化、情绪化的公共争议。
四、结语:立足唯物史观,正确定位“晚清2.0”的方法论价值
综合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分析,“晚清2.0”与“认知脱节论”不是一套完整的社会发展理论,而是一枚极具价值、但必须审慎使用的时代诊断探针。
其核心价值,不在于提供终极解决方案,而在于撕开了当下时代最隐蔽的结构性矛盾:当生产力完成范式级跃迁,作为上层建筑的认知观念、治理制度、国际秩序、社会共识,必然面临滞后、脱节、失灵的系统性风险,主动革新是顺应历史规律的必然选择。它倒逼我们以唯物史观视角审视三重核心问题:
第一,诊断层面:我们当下的治理理念、主权认知、安全体系、社会叙事,是否适配数字生产力、AI生产力的全新经济基础,是否符合社会存在发展的客观规律;
第二,认知层面:所谓的时代趋势、事实逻辑,是单一主观的未来预判,还是基于生产力、生产关系、全球利益格局的客观事实;
第三,实践层面:化解时代困境,不能仅靠观念革新,更需要通过生产关系调整、制度体系完善、治理权力重构、利益格局平衡,实现上层建筑与新经济基础、新生产力的动态适配。
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看,人类社会的发展,本身就是生产力迭代—上层建筑滞后—制度与思想革新—重新适配的螺旋上升过程。“认知脱节、治理滞后”是时代发展的常态,并非专属的历史衰败象征。
“晚清2.0”这面镜子,最大的意义是警示风险、倒逼革新,而非否定现实、标签化批判。正视上层建筑的滞后性矛盾、尊重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立足利益格局的客观博弈、坚持制度革新与认知升级的辩证统一,才是运用这一理论探针观察时代、解读时代、引领时代的正确方式。
以上为笔者一孔之见,权当抛砖引玉!
参考文献
本文基于邓曦泽公开发表的CSSCI期刊论文(《四川大学学报》《江海学刊》等)及“晚清时代2.0”核心论述,结合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对现有观点进行重构、辩证审视与学术评析,以理论校准、客观批判为核心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