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报道
“无缝捞金”的双面镜:从康尼返聘到天价授课的腐败嬗变
康尼机电八位前高管,甫一退休旋被返聘,耄耋之年仍坐享厚禄,合计超580万的薪酬,如一把寒光凛冽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现代企业治理肌体下深藏的脓疮。这哪里是尊贤惜才?分明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无缝捞金”大戏,将本应属于企业与公众的财富,悄无声息地导入了私人金库。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场同样“体面”的财富转移也在安徽电力设计院上演——党委书记姚小平以“授课”之名,向退休高官孙昕输送巨额报酬。短短两小时,税后酬劳竟高达3.6万,即便是国家规定的院士级“全国知名专家”标准(最高4800元/天),在此“天价”面前也黯然失色。这令人瞠目的价差,哪里是知识价值的体现?分明是权钱交易的赤裸裸标价!
剥开两件“合法外衣”的华丽伪装,其内核的腐败逻辑如出一辙:
1. “制度盔甲”下的精准掠夺: 无论是康尼的“返聘”程序,还是安徽院的“授课”流程,表面无不披着董事会决策、薪酬审议、合规审批的“制度铠甲”。康尼内部人利用“自己人评自己人”的闭环游戏,将治理防火墙扭曲为“快车道”;而姚小平则巧妙将行贿隐匿于看似合规的“专家咨询费”科目之下,甚至不惜虚报学时(2小时变6学时),让汪岩松副院长都“不敢签字”。精密的程序,严密的流程,在此刻沦为掩盖腐败、消解监督的完美工具。 “合法”的外衣,成了“不义”掠夺最坚硬的盾牌,让荒唐与贪婪在制度的保护伞下肆意生长。
2. “权力余热”的变现狂欢: 康尼机电的90岁高管与电力院的孙昕,其核心“价值”并非真才实学或当打之年的贡献,而是他们沉淀数十年、退休后依然炙手可热的人脉资源与影响力。康尼内部人需要这些“老面孔”维系圈子、巩固控制;姚小平则看中孙昕深耕国网系统、直达能建集团高层的人脉网,视其为对抗举报、寻求庇护的“救命稻草”。孙昕对姚小平“有求必应”的授课,实质是“投桃报李”式的权力交换,用“保护伞”功能换取真金白银。这正是“无缝捞金”的核心秘笈——将体制内积累的隐性权力资本,在体制外兑现为真金白银的显性收益。 无论年龄几何(近90岁或退休),只要权力余温尚存,“捞金”永不退休。
3. “价值扭曲”的病毒蔓延: 这两起相隔千里的案例,共同投下了一张巨大的阴影:当“捞钱”成为唯一且高效的生存法则,社会赖以维系的公平基石将被彻底腐蚀。康尼高管们“坐在家里也能拿几百万”,孙昕“讲2小时课胜过院士干几天”,它们向公众传递着极其危险的信号:勤恳钻研、科技创新、实干兴邦的价值,远不如钻营关系、把持权力、运作资源来得“高效”。 当“一切向钱看”成为圭臬,“不择手段”被默认为成功捷径,院士头衔、专业技能在“人脉价值”面前黯然失色,社会道德生态与价值导向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它不仅毒害年轻一代的奋斗观,更在根本处动摇了公平与正义的根基——这正是姚小平敢于在巡视组入驻期间顶风作案(2018年9月25日继续安排孙昕授课),康尼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供养90岁“顾问”的心理依据:“规则不过是用来绕过”的潜规则,正悄然成为明规则。
康尼的580万与孙昕的3.6万/2小时,是两面相互映照的照妖镜,暴露出权力套利的深层模式,也敲响了治理失效与价值失序的刺耳警钟。
破解困局,不能仅止于个案曝光,更需刮骨疗毒的机制重塑:
- “穿透式”监管,撕碎“合规”伪装: 监管部门必须摒弃形式审查的窠臼。对畸高“返聘”薪酬与“咨询授课费”,应穿透形式,深究实质贡献与市场价值的匹配度,审查内部决策程序的独立性、公正性与透明度,尤其是关联交易、利益输送嫌疑。孙昕授课费远超国家标准的极端异常性,康尼返聘薪酬的集体性、高龄化不合理性,本身即是重大风险信号,必须作为监管重点,启动实质性审查与追责。国资委巡视组入驻后,姚小平仍有恃无恐地进行利益交换,暴露出监管威慑力的严重不足。
- 打破“内部人控制”,筑牢制度藩篱: 企业必须建立真正独立的监督机制。薪酬委员会、审计委员会必须由具有实质话语权、无利益关联的独立人士主导,决不能让“自己人审查自己人”的游戏继续。对关键岗位离职、退休人员的返聘、担任顾问或接受其服务,应设置更严格的审批层级、明确的期限、透明且合理的报酬标准,并强制进行充分的信息披露。 安徽院副院长汪岩松的“不敢签字”,正是内部监督机制在“一把手”强权前失灵的生动写照。
- 阳光是永恒的防腐剂: 将“返聘”合同、顾问协议、大额专家咨询服务的具体内容、时长、成果要求、费用明细强制纳入上市公司信息(或国有企业)披露范围,置于公众和媒体的聚光灯下。让每一分可疑的支出都暴露在阳光下,接受市场、投资者和公众的审视。唯有如此,康尼的580万“返聘”账单和孙昕“3.6万/2小时”的天价账单,才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列支。
- 严查“影子腐败”,切断权力变现链条: 对以“咨询费”、“授课费”、“顾问费”等名目进行的疑似利益输送,纪检监察、审计部门需建立专项核查机制。重点核查服务提供者的资质能力、服务内容的真实性必要性、报酬标准的合理合法性,以及是否存在定向的利益安排(如为特定人士提供庇护、疏通关系)。姚小平以授课费行贿孙昕换取保护伞的行为,应当成为打击此类新型“影子腐败”的典型案例。
结语:
当近90岁的前高管端坐“返聘”之位,当退休高官以“授课”之名行受贿之实,这不仅仅是康尼机电或安徽电力设计院的丑闻,更是整个社会肌体发出的癌变警报。“无缝捞金”之术的熟练运用与“制度盔甲”的保护,昭示着腐败模式的升级嬗变。这种变异的腐败,比赤裸裸的权钱交易更具欺骗性,对制度根基的侵蚀更深远,对公平正义信念的摧毁也更彻底。
若不能以雷霆之势,剥开“合法合规”的画皮,斩断权力寻租的触角,重塑以贡献和价值为核心的分配导向,那么,“捞钱”的盛宴终将成为常态,企业的肌体终将被蛀空,而社会信任的根基,终将在一次又一次的荒唐与不公中,坍塌为价值彻底沦丧的废墟。届时,留下的将不仅是康尼机电公告栏里的580万数字,或是安徽院授课电脑里那刺眼的3.6万/2小时的签名,而是几代人辛勤构建的公平正义信念的灰烬。是雷霆整肃,剜除腐肉?抑或麻木放纵,坐视沉疴?选择,就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