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腐败
推开法庭之门:旁听之难,难在何处,又该由谁把关
律师陈枢在视频中道出一个值得深思的现实:依照法律条文,公民参与公开庭审旁听,仅凭身份证即可办理;可落到现实之中,普通群众想要走进法庭、落座旁听席,却常常阻碍重重,远比法条规定复杂。理想规则与现实操作之间的落差,正是检验司法公开成色的试金石:法庭愿不愿意向社会敞开,人民能不能近距离看见正义,事关阳光司法的底色。
一、法理边界清晰:公开审理,凭有效身份证件即可旁听
2016年修订施行的《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第九条明确规定:公开的庭审活动,公民可以旁听;旁听人员出示有效身份证件、配合安全安检即可进入法庭。
在司法原则中,公开审理是常态,不公开审理才是法定例外。只有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未成年人保护等法律明文列举的案件,才依法不对外开放旁听。
也就是说,对于普通公开案件,“携带身份证、遵守法庭纪律、接受安检”,就是公民参与旁听的全部法定条件,法律本身并没有为随意增设门槛留下空间。
二、旁听为何变难:客观条件约束叠加人为增设门槛
旁听受阻,一部分源于客观硬件与流程的天然局限,另一部分,则来自管理思维偏差带来的隐性壁垒。
其一,法庭空间有限,席位供给天然不足。不少基层审判庭面积偏小,旁听座位本就十分有限。法规也作出弹性安排:当席位不足时,法院可以按照先后顺序、抽签摇号等方式发放旁听证,并优先保障当事人亲属、利害关系人。这本是兼顾秩序的合理缓冲,可在个别地方,这份缓冲被异化为“默认席位已满”“内部人员优先占座”,合理限流,慢慢变成了变相拒之门外。
其二,开庭信息不透明,群众“想旁听却无从知晓”。按照司法公开要求,法院应当通过官网、大厅公告屏、公示栏,提前发布开庭排期、法庭编号、旁听席位数量。但不少基层法院开庭公告发布渠道隐蔽、更新滞后,普通百姓很难及时获取开庭信息;等群众赶到法院门口,往往一句“席位已满”,便直接结束整个旁听流程,信息不通,成为隔绝公众的第一道无形壁垒。
其三,安保管控越位,服务思维缺位。安检是维护法庭安全必不可少的环节,但部分单位简单把“风险防控”等同于“防范群众”。在法定条件之外,额外设置提前报备、提交事由说明、开具单位介绍信等规则;即便是普通民事纠纷案件,也套用敏感案件的管控标准。原本用于有序分流的旁听登记制度,在个别执行环节,变成随意裁量、限制公众入场的借口。
更深层的症结,是少数管理者“怕监督、怕评议”的保守心态。如今庭审线上直播已经日益普及,但线下开放依然顾虑重重,担心旁听群众记录庭审细节、对外发表评议,放大审理瑕疵。于是尽可能压缩社会旁听名额,用内部观摩、工作人员占位填满旁听席位。这种回避监督的心态,才是旁听难的内在根源。
三、厘清边界:区分合法限流与违规拒访
我们应当客观区分两种情形,不能一概而论:
合法合理的限制:法定不公开审理案件;席位不足时依规摇号、优先保障利害关系人;拒绝醉酒、精神异常、拒不配合安检、可能扰乱庭审秩序的人员;依法封存犯罪记录案件,不组织旁听。以上情形,属于依法履职,具备法律依据。
属于违规增设壁垒:公开案件不公示开庭信息、不规范发放旁听证,仅凭口头告知“没有座位”直接劝退;在法规之外,强行要求提供介绍信、审批材料;旁听席位优先安排内部工作人员,对外不对普通群众开放;拒绝旁听却不向当事人出示不予准许的法律依据。
公开审判,是宪法与三大诉讼法确立的基本司法制度。公民旁听,不是法院给予的特殊恩惠,而是法律赋予公民的知情权、监督权。法庭大门一旦轻易关上,挡住的不只是几名旁听者,更是司法自信与群众信任。
四、监督渠道清晰,多方发力打通旁听通道
旁听遇阻,并非投诉无门,多条监督渠道并行发力,可以纠正不规范做法:
第一,法院内部监督:向本院督察部门、上级法院立案庭、司法公开考核渠道反馈。最高人民法院多次发文,明确将保障公众旁听、推进阳光司法纳入考核标准。
第二,检察机关法律监督:检察院依法对审判程序开展法律监督,针对违规限制旁听的程序问题,可以依法发出检察建议书,督促整改。
第三,人大监督:人大常委会可以通过代表旁听、专项调研、审议司法公开工作报告等方式,履行法定监督职能。
第四,便民投诉渠道:通过12368诉讼服务热线、12388纪检监察渠道,投诉工作人员刻意刁难;案件当事人还可以将“违法限制旁听”作为程序违法事由,在上诉、申诉中一并提出。
个体投诉力量有限,但律师、媒体、人大代表、社会公众形成合力,完整留存排期、沟通记录等证据,就能够推动问题整改。
五、结语:法庭之门,应当越开越透亮
场地狭小、警力紧张、安保压力,都是现实存在的客观困难,但不能以此作为“方便内部管理、阻碍群众监督”的理由。能够线上直播的案件,理应同步预留线下旁听席位;座位供不应求,就把预约、摇号、线上视频旁听等机制落到实处。越是担心公众提出疑问,越应当把举证质证、法庭辩论完整展现在阳光之下。
推开法庭大门,听见身份证核验的声响,而不是一句冷冰冰的“不能旁听”。守住安全底线,更要守住司法公开底线。坐在旁听席上的每一位公民,不只是看热闹的观众,更是公平正义的见证者。让法庭的大门敞开,让正义看得见、摸得着,才是新时代阳光司法应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