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之声
理性看待宗祠建设热潮:严守土地红线,防范宗族势力异化
近年来,民间修缮、新建宗祠之风再度兴起。宗祠承载着慎终追远、传承家风的传统文化内涵,适度保护古宗祠、合理开展祭祖联谊活动,本无可厚非。但热潮之下,乱象相伴而生:相互攀比扩大建设规模、未批先建违规占用土地,部分地区血缘纽带催生的宗族势力,悄然对基层治理秩序形成冲击。对待宗祠建设,既不能简单一刀切全面禁止,也不能放任自流、疏于监管,必须厘清文化传承与无序扩张的边界,守住土地法治底线,警惕宗族力量异化带来的治理风险。
宗祠是中华乡土文化的载体。千百年来,优良家训依托宗祠代代相传,同族邻里守望相助、化解民间矛盾,是乡土社会德治的补充。对于遗存的历史古祠,依法修缮保护,挖掘其中忠孝向善、崇文兴教的文化内核,契合乡村文明建设方向。正常的宗亲联谊、家风宣讲,能够安放群众乡愁,凝聚乡土温情,具备合理的社会价值。区分“文化传承”与“无序扩张”,是客观看待这一现象的前提。
当下宗祠建设暴露出两大突出矛盾,首要便是土地使用与建设规模失控问题。部分群众存在认知误区,认为修建宗祠属于民间私事,无需严格履行用地、规划审批。一些地方盲目攀比,比拼占地面积、建筑高度、装修规格,动辄占地数千平方米,修建富丽堂皇的大型宗祠;少数项目漠视国土空间规划,占用村庄空闲地之外,甚至侵占耕地、基本农田,触碰土地管理法律红线。《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建设项目严禁随意占用农用地,所有建筑物必须符合乡镇规划,履行完整审批流程。未经审批占地建祠,本质属于违法建设。同时,大规模建设往往向族人摊派集资,加重群众经济负担,滋生攀比铺张之风,与移风易俗的政策导向相悖。
更深层次的隐患,在于狭隘宗族势力对基层治理秩序的侵蚀。宗族以血缘为纽带,一旦缺乏有效引导,极易形成封闭化、排他性的利益圈层。在不少乡村实践中可以看到:宗族力量干预村“两委”换届选举,动员同族选民抱团投票,试图推举本族代理人;处理土地流转、集体资产分配、邻里纠纷时,优先维护同族利益,排斥异姓村民,冲击公平原则;部分宗族带头人借助宗祠聚集人气,形成民间权威,私设规矩替代国法,弱化基层党组织、村委会的治理主导地位。
基层治理的根基,是法治统一、人人平等。现代乡村治理依靠党组织领导下的村民自治,遵循法律与村规民约,面向全体村民公平施策。而宗族天然带有血缘圈层属性,若是任由其不断壮大,容易形成“族权大于公权”的畸形生态。当公共事务决策首先考量宗族亲疏,外来群众、弱小家族的合法权益就容易被忽视,矛盾冲突不断,消解基层政权公信力。这也是各地持续强调规范宗祠活动、防范宗族势力坐大的核心原因。
规范宗祠建设,需要建立清晰、可落地的治理框架,疏堵结合、分类施策。
第一,筑牢土地监管闸门,划定建设硬性边界。严格落实“先审批、后建设”原则,新建、扩建宗祠必须纳入乡村规划,优先利用村内闲置老宅、存量建设用地;严禁占用耕地、生态保护红线范围。明确宗祠建设规模标准,严控占地面积、建筑层高,遏制相互攀比、大兴土木之风。自然资源、乡镇政府常态化巡查,对未批先建、违规占地项目依法处置,杜绝“先建成、后补办”的变通做法。
第二,厘清功能定位,剥离宗祠的利益博弈属性。引导宗祠回归文化场所本源,重点开展家风宣讲、传统文化传承、公益帮扶;严禁利用宗祠组织对抗基层组织、煽动族群对立。厘清边界:国法高于族规,一切民间调解不能突破法律底线,宗族无权处置集体资产、无权裁决法律纠纷。依法规范宗亲活动,禁止成立封闭性宗亲组织、利用宗族关系笼络势力。
第三,强化党建引领,重塑乡村公共文化重心。乡村公共空间应当优先建设新时代文明实践站、文化礼堂、乡村广场等普惠性公共设施,面向全村所有群众开放,不分姓氏宗族。基层党组织主动吸纳乡贤参与乡村建设,引导宗族优秀传统文化融入主流价值,破除狭隘血缘观念,推动形成“全村一盘棋”的共同体意识。
文化传承贵在守正,乡土治理重在公平。宗祠本身并无对错,关键在于建设有没有规矩、活动有没有边界。鼓励传承优秀家风文脉,但绝不允许以传统文化为名突破土地法治;允许正常宗亲交往,但必须严防宗族势力干预公共治理、破坏社会公平。
唯有把土地红线守牢、把建设标准立清、把治理导向摆正,才能让宗祠真正成为传承乡愁、教化人心的文化阵地,而不是滋生圈层矛盾、挑战基层治理秩序的土壤,推动乡土文化在法治轨道上健康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