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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不止利弊权衡,律师不可丢失道德温度
上海这起案件令人唏嘘:朱女士与丈夫携手走过二十年婚姻,她原本是证券公司中层,为照料家庭放弃事业,成为全职主妇。2019年确诊肺癌,多次手术、长期抗病休养,一心守护家庭与备战高考的女儿。不曾想,丈夫暗中与第三者伪造结婚证,在医院培育冷冻胚胎,谋划另建家庭,试图仓促了结多年婚姻。当朱女士艰难走上维权道路,却听到一句冰冷的论断:“作为家庭主妇,你有什么资格抗衡?”
这句话出自对方代理律师之口,瞬间刺痛无数公众。律师依法履职、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是职业本分;但法律服务绝不能沦为唯利是图的博弈工具,法律人眼中不能只有输赢、费用与利弊算计,更不能丢掉最基本的人文关怀与道德底线。
不可否认,法庭之上讲究证据、权利、博弈,现实中全职主妇脱离职场,掌握财产线索有限,维权之路天然布满阻碍。但“家庭主妇没有资格抗衡”,本质是用经济能力衡量维权权利,是对家务劳动价值的漠视,更是对法律平等原则的曲解。《民法典》明确,夫妻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二十年默默操持家务、支撑后方,这份牺牲具备法定价值,无论有无稳定收入,公民依法维权的资格与生俱来,不会因为身份、财力高低有所区别。财富可以分出多寡,但诉讼权利人人平等,不该被人为划出三六九等。
回望整件事,伦理与法律的多重矛盾交织在一起。丈夫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和第三者借助虚假材料开展辅助生殖,培育冷冻胚胎;原配持真实结婚证要求医院处置胚胎,诉求受阻;丈夫一边秘密孕育婚外血脉,一边谋划离婚,企图割裂二十年夫妻情分。一桩案件,叠加伪造证件、违背夫妻忠实义务、辅助生殖伦理争议多重问题。面对深陷病痛、遭遇背叛的当事人,法律从业者本该客观看待全部事实,敬畏公序良俗。可简单粗暴以经济地位评判维权资格,把婚姻背叛里弱者的困境归结为“自身选择的代价”,消解了过错方应当承担的责任。
律师职业,是法治链条重要一环,职责不仅仅是在规则内为委托人争取利益。法律条文是底线,良知与伦理是标尺。律师拥有专业法律知识,手握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信息优势,这份力量应当用来追求公平,而不是用来碾压身处困境的普通人。只看重代理费、一心追逐胜诉结果,无视案件背后的人情冷暖、是非对错,把法律服务简化成冰冷的攻防游戏,最终消耗的是大众对法律行业的信任。
很多人混淆了两个概念:合法代理,不等于可以抛弃底线;恪守委托职责,不代表可以罔顾公序良俗。 代理人为当事人争取权益无可厚非,但言语之中不该流露出身价歧视,不能默认“强者天然占优、弱者理应退让”。法律的终极追求,是矫正不公、平衡利益,而非弱肉强食的赛场博弈。如果法律服务任由金钱、地位划分权重,普通人遭遇侵害之后,难免产生“法律只保护有钱人”的消极认知。
此案带给我们多重反思。一方面,立法与司法层面应当持续完善婚姻保障制度,量化家务劳动价值,健全婚内财产知情权保护,填补冷冻胚胎相关法律空白,减少维权困境;辅助生殖机构也要优化证件核验机制,完善异议处置流程,防范虚假材料滥用技术资源。另一方面,整个法律职业群体需要时刻自省:法治大厦,依靠每一位法律人共同构筑。专业能力是铠甲,道德良知是根基。
法庭可以辩论输赢,但人心不能没有是非。律师钻研法条、精通庭审技巧固然重要,更不能丢失悲悯之心。法律守护每一个普通人,无论富贵清贫,无论职场人士还是全职主妇。愿所有法律从业者铭记:我们维护的从来不止一方当事人的诉求,更是大众心中对公平正义的期盼。守住法律底线,心怀道德温度,法律服务才能真正赢得社会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