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立木建信的时代已经远去，如今“100%纯棉”的文字游戏不过是诚信危机的一个微小缩影。

武汉街头，一位好心人扶起摔倒的老人反被诬陷，最后在目击者证言下才得以清白；市场上，“纯棉”标签背后可能掺杂着大量非棉材料。这些现象共同折射出当下社会诚信精神的严重缺失。

孔子曾告诫：“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将诚信视为立身之本。古人在这方面身体力行——商鞅“立木为信”，通过搬木赏金迅速建立政府公信力；晋文公“退一舍而原降”，因遵守退兵承诺而不战而胜。

一、传统社会的诚信观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诚信是个人修养与国家治理的基石。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阐释：“诚，信也”，“信，诚也”，点明两者互为表里的关系。孔子则用生动的比喻强调信德的重要性：做人没有诚信，如同牛车没有輗、马车没有軏，无法在世上立足行走。

传统社会对诚信的推崇不仅限于个人品德层面，更上升到政治道德高度。《左传》有言：“信，国之宝也”，将诚信视为治国之宝。管子谏齐桓公：“信不可弃”，坚持守信才能赢得诸侯信任。

古代君主甚至将信用置于土地城池之上。晋文公攻打原国时约定十日为期，到期未克即守信退兵，最终以诚信感动原国自愿归顺。魏文侯不顾大雨赴约告停狩猎，看似小事，却彰显了“一诺千金”的统治者风范。

二、诚信缺失的现代表现

当代社会，诚信危机已渗透到各个层面。从“彭宇案”到“许云鹤案”，好人难做成为普遍心态。网友甚至调侃“以后做好事一定要先备好视频和至少3个证人”，折射出人际信任的脆弱。

商业领域更是诚信缺失的重灾区。从“三聚氰胺”事件到“假羊肉”、“毒大米”，从“100%纯棉”的文字游戏到五花八门的消费陷阱，失信行为已经常态化、体系化。

据商务部统计，我国企业因诚信缺失导致的直接与间接损失高达5855亿元。更令人担忧的是，失信现象已蔓延至政务领域，“新官不理旧账”、政府欠钱不还等情况时有发生，进一步削弱了社会公信力。

三、古风荡尽的多重原因

传统文化断层是诚信失落的历史根源。五四运动至“破四旧”时期，传统文化被系统性排除在教育体系之外。白先勇曾痛心指出：“我们不教山水画、不教中国音乐，也不教昆曲...这使得中国人对自己文化的认同有了问题。”

传统社会向现代商业社会转型中，熟人伦理未能升级为普遍契约精神。儒家五伦只讲到朋友为止，信任半径限于血缘和熟人圈。当面对陌生人时，这种局限的诚信观便失去约束力。

监管缺位与失信成本过低加剧了诚信危机。我国征信体系建设起步晚，1997年才在上海试点，2013年《征信业管理条例》才出台。在此之前，失信者几乎无需付出代价。截至2019年，全国法院累计发布失信被执行人3486万人次，但惩戒力度有限。

价值观扭曲与信仰缺失也是重要原因。孔子“敬鬼神而远之”，但强调“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保持了对超然力量的敬畏。而当代社会，窦文涛所说的“永恒的实用主义、永恒的机会主义”泛滥，缺少神圣不可侵犯的底线。

四、重建诚信社会的路径

重塑诚信精神需要教育回归传统。唐代李白诗云“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应以优秀传统文化滋养诚信意识。季布“一诺千金”的故事应成为国民教育的重要内容，让诚信观念深植人心。

完善制度保障是重建诚信的关键。上海和温州的经验表明，契约精神可以在交易扩展中培育完善。应加快建立让失信者“一处失信、处处受限”的联合惩戒机制，大幅提高失信成本。

法治建设是诚信重建的保障。司马光言：“夫信者，人之大宝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 应推动司法公正，让诚信成为市场经济的基石。同时，政府应率先垂范，杜绝“新官不理旧账”，以政务诚信带动商务诚信和社会诚信。

看看营口那片“诚信林”吧。农民张凤毕为偿还儿子肇事欠下的巨债，卖掉房子，带领全家上山开荒种树，临终遗言仍是：“人要成材，债要还清。” 如今，在这片象征诚信的树林旁，人们举行纪念活动，期盼诚信的回归。

从“诚信林”到现代市场，这段路漫长而曲折。但正如晋文公守诺获得原国归顺，诚信最终会带来更持久的利益。重建诚信需从教育入手，让年轻人读懂“人而无信，不知其可”的深意；更需要建立联合惩戒机制，让老赖无处遁形。

只有当诚信成为个人修身齐家、政府治国理政、企业经商营商的共同价值准则，现代社会的诚信大厦才能稳固建立。

作者简介

李新德是中国舆论监督网的创办人。2004年，他因公开发表《山东省济宁市副市长李信下跪丑行录》一文，成为推动中国网络反腐的标志性人物，该事件也被视为中国网络反腐的开端。2009年，“网络反腐”一词被正式收录进《党的建设辞典》，标志着这一新型监督方式获得权威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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