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报道
医疗回扣之患猛于虎:斩断腐败链条,守护生命尊严
小小的心脏支架,竟撑起了千万回扣的黑色利益链,患者生命的重量被标上了价签。
一家医疗器械商向河北某医院出售心脏支架,回扣金额高达1400多万元,院长独得674万元,两名主任分别收受662万元和66万元。每条支架回扣5000元,涉及患者2800多人——而这一切的代价,仅仅是器械商被罚款30万元,行贿人马某被判处一年十个月的有期徒刑。
这样悬殊的处罚与巨额的非法所得形成了鲜明对比,难以起到震慑作用。这并非孤立事件,近年来医疗领域腐败案件频发,广东省茂名市高州市人民医院原院长王茂生收受回扣高达2亿元,更是令人震惊。
01 医疗回扣的隐秘与危害
医疗器械回扣已成为医疗腐败的重灾区。在这起河北医院心脏支架回扣案中,每条支架5000元的回扣成本,最终必然转嫁到患者身上,推高医疗费用。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腐败行为往往具有隐蔽性。一些不法分子会通过种种手段为其披上“合法外衣”。例如,广州市玥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就曾假借“会诊费”名义,向医院人员支付好处费,促进其医疗器械产品的使用。
这种腐败行为直接推高了医疗成本,加重了患者经济负担。当医疗决策基于回扣而非患者实际需要时,医疗质量和安全性也受到严重威胁。
02 处罚力度与腐败成本的严重失衡
此案中处罚与违法收益明显不成比例。器械商仅被罚款30万元,而行贿人马某仅被判处一年十个月有期徒刑,与1400多万元的巨额回扣相比,这样的处罚难以形成有效震慑。
法律对医疗腐败行为本有明确规定。根据“两高”《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医疗机构中的国家工作人员在医药产品采购活动中非法收受销售方财物,为销售方谋取利益,构成犯罪的,以受贿罪定罪处罚。
然而在执法实践中,对行贿方的处罚往往过轻。相比受贿方面临的严厉惩处,行贿方常能以较低代价逃脱重罚,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医疗腐败的蔓延。
03 资金洗白与监管漏洞
如此巨大的资金流量如何规避监管?从已曝光的案例看,不法分子往往采取多种手段洗白资金。玥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做法是:法定代表人孔斌先支取款项,以现金方式给付对方有关人员,然后通过餐费发票冲账,未记入法定会计账册。
这种操作规避了正常的财务审计流程,使资金流向难以追踪。而医院内部监管机制的缺失,尤其是对“关键少数”权力的制约不足,为这类腐败行为提供了可乘之机。
监管漏洞存在于医疗设备采购的全流程。从需求确定、供应商选择到产品使用,各个环节都可能存在操纵空间。此案中,院长和科室主任形成利益共同体,架空了对采购权的监督制衡。
04 腐败背后的系统性危机
医疗腐败不仅是个别人员的道德失范,更折射出医疗系统深层次的治理难题。近年来,医院经营面临多重挑战,甚至出现倒闭潮。据报道,新冠疫情爆发后的两年半内,多达2000余家民营医院接连破产、倒闭。
同时,医保支付方式改革也给医院运营带来压力。DRG(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付费方式的推行,使医院收入结构发生重大变化。在这种背景下,一些医院管理者可能寻求“灰色收入”以弥补资金缺口,甚至中饱私囊。
这种腐败行为进一步加剧了医疗系统的危机。当医疗资源被非法侵蚀,医院服务质量下降,患者信任感降低,形成恶性循环。
05 构建“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长效机制
解决医疗腐败问题,需要系统化治理而非运动式整治。要加大处罚力度,提高违法成本。对于涉及巨额回扣的医疗器械企业,除罚款外,还应考虑取消其参与集中采购资格,列入行业黑名单。
必须强化监督机制,实现采购流程透明化。医疗机构应当建立全流程公开的药品和耗材采购平台,使每一个环节都可追溯、可监督。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李岚指出,要树好行业和领域的“红线”“高压线”,健全完善新时代纠风工作体系。
更重要的是推动医疗体制深层改革。当前,我国正在推进“三明医改”模式,以财政托底保障医务人员基本收入稳定。只有当医生收入阳光化、合理化,才能从根本上减少腐败动机。
医院本是救死扶伤的神圣殿堂,而非利益交换的灰色地带。河北这家医院的案例只是医疗腐败生态的冰山一角。国家医保局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法院审结医保骗保犯罪案件1156件,判处罪犯2299人,同比增长1.3倍**。
面对这一严峻挑战,只有通过法律严惩、制度完善和行业自律的综合治理,才能逐步压缩腐败空间。让医疗回归救死扶伤的本质,让患者的信任不再被辜负,这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与持续监督。